居大不易專題3:社會住宅背後的歷史債務

台灣立報
更新日期:2010/11/17 00:17
李宜霖

【記者李宜霖台北報導】社會住宅議題在五都選戰中沸沸揚揚。社會住宅議題的浮現,反映出過去沒有社會住宅下,國家怎麼處理各種福利身分的安置、照顧的歷史債務。

政治大學社會工作所副教授王增勇認為,當政府在講經費不夠時,卻衍伸出社會福利更大的成本,照顧、安置各種福利身分時,用更大的成本、花更多的錢,將社會福利的人口送到機構去安養。如慢性精神病患穩定後出院,很多人無法跟家人住在一起,被安置到康復之家。

無效率的安置

康復之家原本的定位是中途之家,這些人學習到生活技能後,回到社區去生活,但往往無法得到好的工作,因為收入、高房價的關係,不願跟家人住在一起,必須自己租屋,又租不起,只好到康復之家。康復之家變成是永久安置的地方。這些人外出工作,但賺了錢,還是必須靠著政府安置,房裡只有一張床跟櫃子。

王增勇觀察到,康復之家變成社會住宅的替代品,政府補助每一個月2萬多元,變成台北市一種生意,很多精神科醫師在看門診之餘,轉投資繼續去成立康復之家,甚至發展出「吃健保」,健保裡領薪資最高的都是精神科醫師,在康復之家家屬還要自費貼補。

王增勇認為,很多像這樣的循環是沒有效率的,如果能有社會住宅的支持功能,有人可以照顧,慢性精神病患能負擔得起,當病況起伏時,有人可以通報,不同程度、具有照顧功能的住宅,就能支撐他們在社區生活;而且很多人仍具有生產能力,但目前這些人陷在無效率的照顧體系循環,很多跟家人住在一起的,當家人步入老年化、沒有能力照顧,政府就補貼錢送到長期機構安置。

台灣慢性精神病患最後被收容在玉里的醫院,約有5千多個病床,因為沒有任何地方願意收容,各縣市政府都編列預算,將嚴重的慢性病患,補助安置到醫院。王增勇說,這些人永遠都回不去,有些人可能年紀還很輕,政府卻要把他們永遠安置在醫院,但生活方式與產業,無法讓慢性精神病患同時在復健的過程,能夠參與生產工作。政府的作為是沒有效率的,缺乏在社區多樣化安置的可能性。

多元的社會住宅想像

家庭暴力下的受暴婦女,國家的照顧是緊急安置,但安置有期限,先安置3個月,視情況延長到半年,之後沒有遭遇立即危險,就要搬出去;但婦女沒有地方可以住。王增勇提到,對於受暴婦女而言,生活要穩定,最重要的是一個可以居住的地方和穩定的工作,但家暴體系在人力嚴重不足下,沒有發展出來。

社會福利身分中包含老人,目前住宅沒有照顧老人的功能,很多約4層樓高的舊公寓,沒有電梯,老人癱瘓後,就醫變成大工程,因為擔架進不去,甚至被沒有尊嚴地用布袋扛出來。王增勇表示,社會福利要照顧的是人不同的生命階段,需要各種不同形式的照顧。老人不想進入到機構裡吃大鍋飯、被專業人員管理,只想留在自己熟悉的環境,住宅沒有這樣的社會想像,社會住宅必須反映不同族群的社會想像。

王增勇認為,身心障礙被認為是個人問題,但必須改革的阻礙是社會創造、建構出來的,不是身障者個人,社會要創造出無障礙的環境,重要的是住宅無障礙。國家靠著租屋津貼,沒有辦法創造出屬於身障者需要的無障礙空間,無障礙同時也是每個人都需要的。每一個人在生命的週期中、在死亡之前,都有可能進入失能的狀態,這會發生在每個人的身上,一旦失能,住宅市場如何反映這一群人生活所必要的空間?

住宅須考量社會關係

王增勇以日本藤澤地區為例,當地人口老化非常嚴重,尤其失智老人最難照顧。藤澤用整個村子的集體力量,興建失智老人照顧中心,失智老人需要獨特的空間,因此照顧中心所有空間都是圓形。失智老人傍晚會游走,不斷在圈子走來走去,還會互相打招呼,圈子也有不同的站,累了可以停下來休息,在那樣的空間是安全的。

日本老人喜歡泡溫泉,一樓設計可以讓輪椅進去,可以進到泡澡的地方。空間的設計都為了照顧失智老人所設計,社區也沒有跟當地隔離,工作、洗衣服、打掃的人都是村子裡的婦女,還設計給未住進去、病痛不嚴重的老人,日間可以去中心。村子跟機構有社會連帶的關係,老人搬進去,不會覺得被家人遺棄,因為裡面也是熟悉的人。

面對人口老化的社會,長輩失能需要照顧的時候,需要的空間及照顧方式是她所熟悉的,讓她不會覺得被拋棄,還可以天天去看她,去照顧她的人也是熟悉的人。王增勇批評說,台灣不斷喊高齡化社會,但在設計裡都是把這些人送到遙遠的地方。台北市老人安養都是包給外縣市的安養機構照顧,因為台北市房價太高,不會有人買台北的房子,來經營安養中心。目前最廉價的安養中心,是在中南部,有很多是鐵皮屋蓋的,收費低,但沒有品質可言。

王增勇提到,住宅市場化後,社會福利編列許多預算,但沒有被檢討怎樣轉換、創造出更符合人性、社會能夠共同照顧的機制。民怨不只是房地價高,包括怎樣照顧長輩跟失能者,壓力迫使為人子女做出痛苦的決定,不忍心老人家住在安養中心,而且自己工作又負擔不起。

老人居住的生活空間有幾個要素,生活環境有多層次的照顧體系,從居家照顧、日間照顧、機構養護,要在生活網絡裡,在熟悉的地方能終老一生。王增勇說,老人住宅要交通方便,老人時間充裕、行動不方便,考量社會關係網絡興建老人住宅,老人關心的是老朋友能否住在一起。在加拿大出租的老人住宅,費用最多是你收入的3分之1,不像台灣收費是固定標準,沒有去照顧每個人的特殊性,社會住宅必須兼顧到每一個人的差異性。

照顧老人跟兒童能夠合併在一起的共同照顧模式。王增勇舉例說,三芝有很多人外出到淡水去打拚,想回鄉養老,但回去後發現照顧體系不夠好。當地老人共同記憶中,保生大帝生日的時候,大家在一起吃飯,老人們努力想讓村莊成為能養老的地方,首先將保生宮裡廢棄的倉庫變成廚房,提供一個吃飯的地方,供餐原先只限定老人吃飯,又加入智障的成年子女,後來全村有需要的人都可以一起來吃飯。

王增勇表示,社會福利的對象不只是低收入戶,有很多的身分,是每一個家庭都會遇到,不是少數人的問題,社會住宅要讓大家參與空間的想像,經費不足應該檢討社會福利預算的使用,有效率的檢討費用,把民間存在的照顧網絡引發出來,社會福利就不必要截然的劃分社區跟機構。住宅必須要有社會性,有一個經營的過程及社會關係,政府必須要有多層次的照顧體系。

每個人在生命的過程都有可能成為身障者,社會住宅須考量不同族群差異的生活空間。(圖/于欣可 文/李宜霖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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